(网经社讯)导读:6月25日前后,一张微信群聊截图在社交媒体上迅速传播:杭州蘑菇街技术团队已从2021年的300余人缩减至不足60人,前端组几近全员裁撤,测试组仅余两人负责AI输出的抽检。这家昔日女性时尚导购平台的遭遇,正是腰部电商在巨头夹缝中挣扎求生的一个缩影。(详见#网经社 专题:https://www.100ec.cn/zt/mgjcy/)
出品|网经社
作者|可乐
审稿|云马
配图|网经社图库
一、裁员80%?
6月25日前后,社交媒体广泛流传截图,称蘑菇街技术团队从2021年的300余人裁至不足60人,并详细描述了AI工具链(低代码生成、AI测试)替代人工的路径
爆料人还给出了这套“AI替代链路”的具体细节:前端代码由低代码工具自动生成,测试用例由AI自动跑,后端接口“AI写80%,人工改20%”。一位据称是蘑菇街离职前端员工的感叹被广泛引用:“我们这一行,以前是手艺人,现在是质检员。手艺人的价钱和质检员的价钱,怎么可能一样。”

要理解这场裁员的深层逻辑,必须回到蘑菇街的起点。
2011年,蘑菇街创立,以女性时尚导购社区起家,迅速成为80后、90后女生的“购物C位”。彼时,它吃到了移动互联网早期的流量红利,巅峰时期聚集了超过5万名时尚达人和近2万名主播。2018年12月,蘑菇街在纽交所挂牌上市,成为“中国时尚科技第一股”,背后站着腾讯、高瓴、红杉、IDG资本、启明创投、中国平安等一众顶级投资机构。上市时市值高达13.3亿美元。
然而,辉煌转瞬即逝。
2013年,淘宝对导购外链的封杀切断了蘑菇街的生命线。被迫从社区模式仓促转型电商平台后,蘑菇街便踏上了漫长的“追风口”之路——网红经济、种草平台、直播电商,几乎每一次电商行业的潮流它都尝试过,却每一次都未能抓住真正的机遇。
2016年与美丽说的合并,本被视为强强联合,实际却导致内部资源严重分散。蘑菇街做年轻学生群体,美丽说做白领群体,“但用户画像极其相似,最后弹药分散、团队内耗严重”。蘑菇街CEO范懿铭后来坦言:“当时没有快速止损的决心……非常烧钱,很舍不得直接停掉,这就是沉没成本。”正是这种迟疑,让蘑菇街错过了2017到2019年电商行业高速增长的黄金窗口。
自2016年起,蘑菇街试水直播业务,直播GMV一度占平台整体GMV的90%以上。2022年下半财年,直播GMV首次出现下滑,同比下降23.0%。直播没能挽回颓势。

对于“AI替代链路”,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毅智表示,实际上在硅谷和国内一些大厂,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这种替换,用人工智能来替代技术人员。这个我觉得是完全可行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瑕疵和bug,可以适当的用人工微调。这个我觉得从技术上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知名天使投资人、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郭涛认为,AI目前确实有了很大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提高开发效率,实现部分代码自动生成、测试用例自动运行等工作。例如,一些低代码平台能快速生成前端代码,AI工具也可编写部分后端接口。但AI完全替代大规模技术团队还为时尚早。AI生成的代码往往需要人工审核、测试和后续维护,复杂业务逻辑和特殊需求仍需人类技术人员处理,系统架构设计、整体技术规划等更离不开专业人员。所以,蘑菇街技术团队大幅裁员,虽有AI工具应用因素,但更多受业务规模收缩等其他因素影响。

(知名天使投资人、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郭涛)
二、“断臂求生”
从300余人裁至不足60人,技术团队缩编80%,这在电商行业历史上都极为罕见。2020年4月,蘑菇街曾裁员140人,占比10%,主要集中在技术部门。2021年12月,技术部门裁员80%的传闻首次出现,当时有接近蘑菇街的知情人士向媒体确认裁员属实,但具体比例不确定。2026年4月,蘑菇街再次宣布裁员14%,并有多名高管离职,包括高级副总裁曾宪杰、CFO吴婷和直播业务负责人金婷婷。
郭涛指出,这可能是蘑菇街“断臂求生”与战略转型两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从“断臂求生”角度看,蘑菇街营收连续四年下滑,活跃买家数等指标也下降,通过大幅裁撤技术团队可降低人力成本,缓解经营压力。从战略转型角度看,AI技术发展为电商技术架构和运营模式变革提供了可能,蘑菇街或许想借助AI工具链,构建更高效技术体系,实现业务的数字化、智能化转型,以提升竞争力,适应行业发展趋势。
杭州市电子商务协会新零售专业委员会主任助理、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分析师吴夏雪说到,这并非简单的“AI替代人力”,而是一家在巨头夹缝中挣扎求生的小平台,在长期亏损、业务萎缩的绝境下,为了“活下去”而采取的极限生存策略。AI技术只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工具,而非根本原因。
据网经社电商大数据库“电数宝”(DATA.100EC.CN)显示,2017至2021财年,蘑菇街营收从11.10亿元一路下滑至4.82亿元。2026财年(截至2026年3月31日),总营收仅1.254亿元,同比下降11.2%,且为连续第四年下滑。下半财年营收仅5670万元,同比大幅下滑28.5%。即便归母净利润实现了184万元的扭亏为盈,那也是在持续“降本”——而非“增收”——的基础上实现的。

面对财务压力,蘑菇街明确表示要“聚焦直播电商业务”。但是面对淘宝、抖音、快手等巨头的碾压,蘑菇街的增长乏力,市场份额被严重挤压。其原来的平台电商、社区等被大幅收缩甚至放弃,相应的开发、运维、产品等团队自然成为裁员重点。吴夏雪补充道。
2026财年,蘑菇街研发费用同比下降4.0%,销售营销费用更是大幅下降35.2%。在营收持续萎缩的背景下,削减成本是蘑菇街为数不多的“可控变量”。而“AI替代”恰好提供了一个极具正当性的叙事:我们不是在裁员,我们在拥抱技术革命。
早在2021年12月,蘑菇街技术部门裁员80%的消息就已传出。那时大语言模型尚未爆发,AI编程工具远未成熟。如果当时蘑菇街就能“用AI替代80%的技术人员”,那只能说明一件事:AI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公司已经养不起那么多人了。
2023年4月,蘑菇街孵化了AIGC应用WeShop唯象,一款AI商拍工具,可将商品展示成本降低80%至90%,在全球获得近百万用户。这证明蘑菇街确实在AI领域有所布局。但一个AI商拍工具的成功,与“用AI替代整个技术团队”之间,还有巨大的鸿沟。
三、在牌桌上坐多久?
值得注意的是,蘑菇街并非完全放弃。2026财年,依托KOL的品牌广告、达人经纪等其他服务收入爆发式增长,全年营收2580万元,同比增幅达248%。公司在小红书等外部平台的MCN业务全年交易规模超3.5亿元,持续稳居国内直播机构TOP3行列。

但问题在于:一个放弃了技术能力护城河的电商平台,还能在牌桌上坐多久?
2026财年,蘑菇街技术服务收入因子公司股权稀释并表调整,大幅下滑47.4%至2690万元。技术团队从300人裁至60人,研发投入持续压缩——这意味着蘑菇街正在从一个“技术驱动的电商平台”蜕变为一个“依赖外部平台的MCN机构”。
这不是转型,这是退场。从平台到服务商,从掌控流量到寄生于别人的流量——蘑菇街正在完成一场缓慢的、体面的、但不可逆转的消失。

(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毅智)
董毅智指出,蘑菇街的问题很典型,平台与中间服务商之间的博弈,本质上是互联网头部效应的体现。阿里、腾讯等巨头仍占据垄断地位,后来者若不在新赛道突围,只在传统电商路径上追赶,难度极大。但近十年,抖音、拼多多凭借商业模式创新崛起,说明不创新,被替代就是必然。
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赢动教育杭州数字产业学院院长、浙江省人工智能学会特聘专家崔立标表示,蘑菇街属于平台型企业,靠的是流量,流量没了,商业模式就不成立了。蘑菇街以及当初的美丽说,靠的是给淘宝带流量,后来淘宝拒绝了这种二手流量。独立发展后,终归自身的流量池太小,留不住商户。
据网经社不完全统计,与蘑菇街同为内容社区起家的“导购平台”包括:美丽说、爱图购、小红书、识货、袖珍网、荐宝网、搜喜欢、一淘网、惠惠网等。还有一些专注特定领域的“垂直电商”,如主打美妆品类的聚美优品、主打品牌特卖的唯品会,专注母婴的孩子王、蜜芽等。

郭涛分析道,蘑菇街给电商行业尤其是腰部电商平台的警示:
一是要明确自身定位并保持战略稳定性。蘑菇街多次转型未找准定位,导致业务发展受困,腰部电商平台应避免频繁盲目转型,专注核心业务与优势领域。
二是要重视成本控制与盈利能力提升。垂直电商获客成本高是蘑菇街面临的问题之一,腰部电商平台需关注运营成本,提高人均创收,优化盈利模式。
三是要紧跟技术发展趋势,合理应用新技术。蘑菇街此次借助AI裁员,虽有争议,但也体现了技术对电商的影响。腰部电商平台应积极拥抱新技术,如利用AI提升运营效率、优化用户体验,但也要避免过度依赖,注重技术与业务深度融合。
四是要构建多元化业务与流量渠道。蘑菇街早期依赖为电商导流变现,淘宝切断外链后受重创,腰部电商平台应拓展业务领域,构建多元化流量渠道,降低对单一平台或模式的依赖。
从2011年的时尚导购明星,到2018年的“中国时尚科技第一股”,再到2026年技术团队仅余两人的“AI实验场”——这家公司的十五年,恰是中国互联网从野蛮生长到存量博弈、从技术崇拜到效率至上的一则寓言。
【小贴士】
直播电商作为网经社重点深耕赛道之一,构建了涵盖平台、内容与会议活动的服务体系。网经社为国内各大直播电商平台、以及大部分直播机构提供媒体传播、数据智库、资源链接等服务,打造国内最具影响力的直播电商第三方平台。(详见:https://www.100ec.cn/Index/zbdsym.html)
网经社深耕数字经济行业近20年,长期关注直播电商,旗下直播电商台重点报道、研究与服务的有:1.平台类:淘宝直播、多多直播、京东直播、抖音电商、快手电商、苏宁直播、蘑菇街直播、唯品会直播、小红书直播、哔哩哔哩、视频号;2.MCN类:谦寻文化、美腕、辛有志严选、遥望、交个朋友、无忧传媒、东方甄选、与辉同行、如涵、泰洋川禾、蜂群文化、大禹网络、青藤文化、宸帆、嘻柚互娱、构美、快美、古麦嘉禾、二咖传媒、热度电商、集淘、洋葱视频、侵尘文化、乾派文化、仙梓文化、缇苏、彦祖文化、君盟、白兔控股、愿景未来、优蜜、全尚文化、锐趣文化、三只羊网络、奇东传媒、麦芽传媒、奇光传媒;3.服务商类:有赞、微盟、魔筷科技、蚊子会、小鹅通、商派、大商创、红呗、米络星传媒、众灿互动、银河众星、巨鲸帮帮、云犀直播、影行天下、索象、微赞直播、微吼直播、有播、优大人、蝉妈妈、飞瓜数据;4.电商主播类:李佳琦、蛋蛋、辛巴、罗永浩、董宇辉、时大漂亮、广东夫妇、疯狂小杨哥、太原老葛、蜜蜂惊喜社、香菇来了、贾乃亮、董先生、陈洁kiki、烈儿宝贝、刘媛媛、高芋芋、多余和毛毛姐、小小101、麦小登、老吴很帅、陈三废姐弟、国岳、彩虹夫妇、黄宥明、骆王宇、郝劭文、李宣卓、董洁;5.生活服务电商类:美团 携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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