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经社讯)杭州九月,桂花初绽,满城暗香浮动。全国法律服务数智生态大会三百多人会议厅里,座无虚席。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法律界与企业界法务工作者齐聚一堂,等待一场关于数智时代法律服务变革的思想激荡。
讲台上,著名服务经济学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国家服务贸易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郑吉昌教授作主旨演讲。他没有打开PPT,只握着一支翻页笔,像一位掌控节奏的指挥家。他环顾全场,没有从法律条文或合规框架切入,而是先讲了一场足球赛。

“刚刚结束的世界杯,现场最大容量是多少?”郑吉昌自问自答,“达拉斯AT&T体育场,核定容纳18.4万人;104场比赛现场观众共计667万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这场赛事全球观众,是60亿。”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郑吉昌随即把时间轴拉回1881年,英国成立世界上第一支专业足球队,1888年英格兰足球联赛正式创立。从此,22个人,90分钟,在一方绿茵上为观众表演竞技——这个核心的生产流程和生产效率,一百多年来从未改变。即便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决赛,在那个没有电子转播的年代,现场最多也只能挤进18万人。
“18.4万对60亿,这是什么概念?”郑吉昌提高声调,“足球还是那个足球,规则还是那些规则,但商业价值的量级,从河流变成了海洋。是C罗比贝利踢得好一百倍吗?不是。是数智服务搭建的‘场景’,把球员的每一次触球、每一滴汗水,放大到了全球60亿人面前。”
第二个案例关乎时间。1939年12月31日,维也纳金色大厅举办了第一届新年音乐会,台下只有1744个座位。音乐流淌在穹顶之下,转瞬即逝,仅供在场的名流雅士独享。时间快进到2026年元旦,同一场音乐会,全球超5.2亿观众通过电视、网络同步直播收看,商业收入突破2.5亿欧元。
“注意这个逻辑,”郑吉昌敲了敲讲台,“音乐会本身的产品——施特劳斯家族的圆舞曲,音符一个没变。但数智服务把它从一个只能装1744人的物理容器,倒进了一个能装5.2亿人的数字海洋。产品没有变,服务场景变了,价值链条就彻底重构了。”
两个“切口极小、景深极大”的案例讲完,郑吉昌顺势引出核心命题:中国已经进入了服务经济与数字经济的历史性叠加时代。2025年中国服务业占GDP比重已达57.7%,对经济增长贡献率高达61.4%;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突破10%。服务经济解决“经济结构转型”问题,数字经济解决“生产效率变革”问题——二者叠加,不是简单相加,而是一场化学反应,形成“1+1>2”的倍增效应。
在这个双重浪潮的席卷之下,产业面貌呈现出六大鲜明特征。效率革命,数智技术正在对交易成本、信任成本和匹配成本进行系统性降低,生成式AI推动服务从“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密集型”转型;数据资产,数据已成为与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并列的第五大核心生产要素,其价值不在于存储,而在于流动与活化;产业融合,数智技术打破了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壁垒,郑吉昌举出那个经典的“苹果公式”——一部iPhone,中国代工企业仅获得不到15%的利润,而苹果通过掌控研发设计、品牌运营等生产性服务环节,占据了75%以上的利润分成。

还有服务消费,居民消费结构从“商品主导”全面转向“服务主导”,产品价值等于功能价值加情绪价值和资产价值;服务贸易,数智技术使金融、教育、医疗等服务实现低成本远程传输,地理距离的影响大幅下降;服务供给,从碎片化走向系统化生态化,从“千人一面”到“一人千面”,从“被动响应”到“主动预判”。
讲完六大特征,郑吉昌话锋一转,将焦点对准商业逻辑的根本重构。他提出了三大转变,而贯穿其中的核心判断只有一句话: “场景覆盖产品,生态支撑产业。”
第一大转变,从产品力到场景构建力。未来的竞争不再是单一产品或服务的竞争,而是“用户体验场景”的竞争。用户购买智能电视,需求已从“显示功能”转向“家庭影院娱乐场景”,需要整合内容点播、语音交互、设备联动等多元服务。成功的企业不再是卖一个孤立的产品,而是为用户提供一个无缝的、一站式的解决方案。
第二大转变,从独特价值到平台赋能。工业时代的价值创造以产品为中心,企业通过规模化生产降低成本、获取利润;而数智时代,价值不再凝结在产品里,而是在服务的交付过程中不断生成。郑吉昌的判断锋利而简洁:“未来一切产业都是服务业。”
第三大转变,从内部职能驱动到用户需求驱动。这是郑吉昌着墨最多、也最令台下法律人警醒的一点。他尖锐地指出,数智时代的服务逻辑必须彻底翻转:服务流程始于用户需求,终于用户问题解决。不是“我有什么职能就提供什么服务”,而是“用户需要什么结果,我就重构什么流程”。更关键的是,当服务失败不可避免时,组织必须具备强大的服务补救能力——不是推诿、不是走内部追责流程,而是第一时间响应、修复、补偿,把一次失败的服务转化为一次赢得信任的机会。补救能力,恰恰是数智时代服务竞争力的核心指标。
讲到这里,郑吉昌把目光投向了台下的法律人。他放缓了语速,专门就数智技术对法律服务的影响补充了一段论述。
郑吉昌说,数智时代,法律服务的场景边界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过去,法律服务的场景是清晰的——当事人找到律师,律师在律所或法庭上提供咨询、代理、辩护;法务工作者在企业内部处理合同、合规、风控。场景是物理的、线下的、边界分明的。但今天,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正在从三个层面重塑法律服务。

第一,服务触达层面的变化。智能合同审查、AI法律咨询、在线争议解决平台,使得大量标准化法律服务可以脱离物理场所,以低成本、高效率的方式触达中小企业和普通民众。法律服务的“入口”不再局限于律所大门,而是嵌入到商业交易、政务办理、日常消费的各种数字场景中。
第二,服务内容层面的变化。当数据成为核心生产要素,当算法推荐、自动驾驶、生成式AI带来全新的法律关系,数据合规、算法治理、AI伦理审查、数字资产确权等新型法律需求呈爆发式增长。法律人面对的不再只是传统的合同纠纷和侵权诉讼,而是技术与人、算法与权利、平台与用户之间复杂的利益平衡。
第三,服务模式层面的变化。郑吉昌强调,未来的法律服务一定是“人机协同”的模式。AI可以完成检索、初筛、文书生成、风险提示等基础性工作,把法律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而法律人的核心价值将转向复杂判断、策略设计、价值权衡和人文关怀——那些机器无法替代的领域。这不是法律人被替代,而是法律人被重新定义。
“所以,法律服务机构应该怎么做?”郑吉昌给出了三点方向:一是主动嵌入场景,不要等客户上门,而是把法律服务能力以API、SaaS工具、智能合约等形式嵌入到客户的业务流程中去;二是重建服务流程,真正以用户的法律问题解决为导向,而不是以律所内部的专业分工为导向,打通咨询、方案、执行、反馈的全链条;三是培养复合能力,法律人不仅要懂法,还要懂数据、懂技术、懂产业逻辑,否则连客户的问题都听不懂,何谈解决。
演讲临近尾声,郑吉昌收起了翻页笔。没有激昂的结语,他只留下一句沉静的提醒:“不能用旧地图去寻找新大陆。”
会议厅安静了一瞬。然后,笔记本翻页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