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经社讯)7月25日，上海，中国金融信息中心。会场座无虚席。台下坐着上海市的政府官员、头部企业负责人和各大行业协会会长，不少人提前半小时就已落座，笔记本翻开，手机调至静音——他们等的，是一场关于服务业未来的思想盛宴。

白玉兰讲坛，上海顶级品牌活动，此前已迎来过一串耀眼的名字：重庆市原市长、著名经济学家黄奇帆，全国政协委员、正泰集团董事长南存辉，著名经济学家、北京大学教授张维迎，上海新金融研究院理事长、上海市原常务副市长屠光绍……每一位主讲人都曾在这里留下深刻的思想印记。而这一次，接力棒传到了著名服务经济学家、国家服务贸易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郑吉昌教授手中。

走上讲台，郑吉昌开篇即以一组数据点燃全场：2025年，中国服务业增加值突破80万亿元，占GDP比重达57.7%，对经济增长贡献率高达61.4%，吸纳了全国约一半的就业人口；与此同时，数字经济规模突破60万亿元，占GDP比重超过45%。他缓缓扫视全场，语气笃定：“中国已进入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深度叠加的历史性转型期。这不是渐进式的量变，而是颠覆式的质变。服务经济的逻辑与数智技术的逻辑正在深度融合，重新定义一切产业。”

为让听众直观理解这一变迁，郑吉昌举了一个跨越四十年的对比：上世纪80年代，一台17英寸黑白电视机价格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年工资，而家政服务每月仅几十元；如今，智能电视价格不足半月收入，家政服务月费却已近六千元。“商品价格下行、服务价值上行——这正是经济逻辑从‘商品主导’转向‘服务主导’的直观体现。价格不会说谎，市场已在用脚投票。”

在剖析叠加时代的产业特征时，郑吉昌系统阐述了六大核心特征：

一是效率革命。数智技术从根本上突破了服务“不可贸易、不可存储、不可标准化”的传统局限，推动服务从“劳动密集型”向“知识密集型”转型。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构服务的交付方式和成本结构。过去，一次法律咨询需要律师逐条翻阅卷宗，如今AI可以在数秒内完成类案检索和合同审查；过去，一笔跨境支付需要数日乃至数周的清算周期，如今区块链技术让资金秒级到账。效率的跃迁，正在让服务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二是数据资产。郑吉昌强调，数据已成为继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之后的第五大核心生产要素。在服务经济时代，数据不仅是生产的“原料”，更是服务的“血液”。从金融风控到精准营销，从供应链管理到客户画像，数据要素的流动效率直接决定了产业经济的运行效率。谁掌握了数据资产，谁就掌握了服务经济的制高点。

三是产业融合。数智技术打破制造业、农业与服务业之间的传统壁垒，催生了“制造+服务”“农业+服务”“技术+服务”等大量新业态。郑吉昌指出，服务不再是制造业的附属品，而是制造业价值增值的核心环节。一台工程机械的价值，不再取决于钢铁的重量，而取决于远程运维、预测性维护、设备租赁等一系列服务的组合。三次产业的边界正在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切产业皆服务”的新生态。

四是服务消费。中国居民消费结构正在发生历史性转变——从“商品主导”全面转向“服务主导”。教育、医疗、文娱、金融、养老、旅游等服务消费占比持续攀升，成为拉动内需的主力军。郑吉昌提供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居民人均服务消费支出占比已超过46%，在一线城市这一比例更是突破了50%。服务消费的崛起，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消费升级的显著标志。

五是服务贸易。2025年，中国可数字化交付的服务进出口额已达4300亿美元，同比增长显著。郑吉昌指出，数智技术让服务贸易突破了地理空间的束缚，中国企业完全可以在全球范围内提供远程医疗、在线教育、软件服务、数据分析等高附加值服务。服务贸易正在成为中国对外开放的新引擎。

六是服务供给。传统的服务供给是碎片化的、分散的、非标准化的。而在叠加时代，服务供给正从“单点”走向“系统”，从“分散”走向“整合”。平台经济催生了一站式的服务解决方案，从出行到住宿，从餐饮到家政，从金融到健康，用户可以在一个平台上获得全链条、全场景的服务体验。

在剖析完六大产业特征后，郑吉昌进一步揭示了数智时代产业逻辑的三大根本转变：

核心竞争力之变——从产品力转向场景构建力与生态构建力。郑吉昌指出，工业经济时代，企业的核心竞争壁垒在于产品——谁能造出质量更好、成本更低的产品，谁就能赢得市场。但在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叠加的时代，竞争的维度已彻底改变。单一的“好产品”已无法构成护城河，真正的竞争力在于能否围绕产品构建一个完整的“用户体验场景”和“商业生态系统”。他举例说，你卖的不是电视，而是家庭娱乐的场景；你造的不是汽车，而是移动出行的服务生态；你提供的不是空调，而是室内空气质量的智能管理方案。“未来的竞争，”郑吉昌说，“不再局限于单一产品或行业，而是上升到了‘场景’和‘生态’的层面。不具备场景构建力和生态整合力的企业，将被逐出竞争的主战场。”

价值创造之变——独特的价值，需搭上平台方能放大。郑吉昌进一步阐释，在叠加时代，价值的创造不再是线性的、孤立的，而是网络化的、平台化的。一个企业即便拥有独特的技术、独特的产品、独特的服务，如果不接入平台、不融入生态，其价值将被严重低估，甚至无法触达目标用户。平台不仅是流量的入口，更是价值的放大器。他形象地比喻道：“过去的商业逻辑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今天即便酒香十里，如果没有平台的引力，你也找不到那条通往巷子的路。” 独特价值与平台能力，是硬币的两面，缺一不可。平台为独特价值提供了匹配效率、信任机制和规模效应，而独特价值则为平台注入了生命力和差异化。两者共振，价值才能指数级放大。

流程导向之变——从内部岗位分工转向以客户需求为中心。郑吉昌指出，传统企业的组织流程是以内部职能和岗位分工为逻辑起点的——研发部门搞研发，生产部门搞生产，销售部门搞销售，各部门各司其职，客户往往处于流程的末端。而在服务经济时代，这种“内部导向”的流程设计已经彻底过时。新的流程逻辑是：以客户需求为起点和终点，围绕用户全生命周期的体验来倒推组织应具备的能力和应配置的资源。这意味着，企业的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每一个流程节点，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我的工作为客户创造了什么价值？”凡是与客户价值无关的环节，都是冗余的；凡是阻碍客户体验的流程，都是需要再造的。流程重构的本质，是组织从“管理者方便”转向“客户方便”，从“内向外”转向“外向内”。

郑吉昌反复强调一个核心论断——“未来的一切产业都是服务业”。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讲座进入互动环节。上海市政府参事、上海市现代服务业研究院院长张兆安教授主持了访谈交流。他代表参会人员提问。

企业家问：在服务与数智叠加的时代，我们到底该怎么干？

郑吉昌回答，首先，要跳出做产品、做制造的固有思维，完成服务化和数字化的双重转型。他坦言，中国许多制造型企业仍然沉浸在“把东西造出来、卖出去”的传统路径中，对服务的认知还停留在“售后服务”的层面。但未来的方向，一定是从“卖产品”到“卖服务”，再到“卖场景”“卖生态”。“你需要重新定义你的业务边界——你的客户要的到底是什么？不是你造的那台机器，而是机器带来的生产效率；不是你生产的那罐奶粉，而是孩子的健康成长。从这个角度重新理解你的企业，你会发现整个商业模式都可以重来一遍。”

同时，数字化的核心不是买几套软件、上几套系统，而是用数据重新连接你的生产、交付和客户运营。真正的数字化转型，是让数据成为决策的燃料、让算法成为运营的引擎、让智能成为服务的标配。

有协会负责人问：行业协会能做什么？

郑吉昌指出，行业协会要主动作为，当好三个角色：平台群落的组织者、资源的连接器、标准的制定者，补齐生态协同的短板。他说，在叠加时代，没有任何一个企业可以靠单打独斗完成全链条的服务化转型，协会的价值就在于把分散的企业连接起来，把错配的资源调配起来，把混乱的标准统一起来，让整个行业在协同中实现跃升。

有政府官员问：政府层面该如何发力？

郑吉昌提出，政府要做好基建打底、制度供给、生态培育，构建高效优质的现代服务业体系。他特别强调，要夯实两大底层支撑：一是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包括5G网络、算力中心、工业互联网平台等，这是服务经济和数智经济运行的“高速公路”；二是数据要素市场的培育，包括数据的确权、定价、流通、交易和安全治理，这是服务经济运行的“石油管道”。没有这两大支撑，服务业的数智化转型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一位现场听众感慨道：“郑教授的演讲高屋建瓴，既有国际视野的宏大格局，又有针砭时弊的敏锐洞察；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将专业理论融入生动案例，风趣幽默，让深奥的服务业革新命题变得触手可及。真正做到了‘深入浅出、引人入胜’，令人意犹未尽。”

这场由中国金融信息中心、上海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上海现代服务业研究院、浦发银行、上海市服务业联合会等单位共同主办的白玉兰讲坛，再次以思想的碰撞为上海现代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注入了新的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