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经社讯)导读: 2026年11月,广州番禺区市场监管局对AI虚拟人“方桃子”的运营主体开出6.82万元罚单。罚单金额不大,但指向的问题不小:一个没有肉身的虚拟人,在美瞳广告中以第一人称宣称“戴了一天都很舒服”,被认定为虚假广告;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广告未经前置审查即发布,又触犯了另一条红线。
出品|网经社
作者|李弢
初审|可乐
终审|云马
配图|网经社图库
一、一条美瞳广告,三个违法点
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虚拟女主“方桃子”,出道仅30天吸粉超40万,AI虚拟人参照真人艺人模式运营,社交账号持续更新生活化日常短视频,收获大批网友喜爱。

据了解,“方桃子”广告最高报价达25.8万元,报价水平超过不少千万粉丝量级的真人网红。

2026年8月3日至5日,其账号发布了首条商业广告——为“NUTNUTLOOK坚果力”美瞳产品带货。

视频中,“方桃子”以第一人称说道:“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因为这个美瞳做了高光定轴,可以放心眨眼”。
监管部门的认定没有留下模糊空间。涉事产品“软性亲水接触镜”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广告发布前须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而运营方广州我的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并未取得。

更关键的是,虚拟人没有真实的身体,不存在“佩戴美瞳一天”的感官体验,以第一人称宣称“很舒服”,构成虚构使用效果的虚假广告。因同一行为触犯多项规范,执法机关依据“择一重罚”原则,按虚假广告条款处以罚款6.8288万元,并责令停止发布相关广告。
这支广告正是“方桃子”的首条商单,上线不久即被下架,运营方随后对外表示“把所有的广告商务合作都拒了”。
二、虚拟人不是免责声明,体验话术是硬边界
这张罚单的法律逻辑并不复杂,但它戳破了一个在AI虚拟人商业圈里被有意无意模糊的假设:虚拟形象不是真人,所以说点体验感受似乎天然安全。
法律专业人士对此的拆解是清晰的:虚拟人本身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广告代言人”,因为它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也无法承担法律责任;但这不意味着广告内容可以脱离《广告法》的约束。
虚拟人没有生理感知能力,无法真实试用商品,以“亲测有效”“使用舒适”等第一人称话术推荐产品,本质上是在虚构一个不存在的使用事实,虚假广告的定性由此成立。
专家人士进一步给出了操作层面的边界:原生虚拟人不得利用人设话术制造“亲身试用”的误导效果,宣传内容只能采用客观参数、公开检测数据等可核验信息。

这里存在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错位。 AI虚拟人的商业价值,恰恰建立在它“像一个真人”上——“方桃子”之所以能拿到超过百万粉真人博主的报价,是因为她的表情、语气和叙事方式足够以假乱真,观众在刷到视频的那一刻并不会先问“这是不是AI”。
但当监管介入时,法律看的是事实层面的能力:你有肉身吗?你能感知吗?如果没有,第一人称的体验陈述就是虚构。商业逻辑要求虚拟人“像人”,法律逻辑要求虚拟人“承认自己不是人”,两者的张力在“方桃子”身上第一次以行政处罚的形式被暴露出来。
中国商业联合会直播电商工作委员会副会长单位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主任曹磊在评价AI生成内容的监管趋势时曾指出,强制标注“虚拟”标识的核心目的,是防止消费者误认虚构形象为真人代言,从而打击“假专家”“假人设”等虚假营销行为。

这一判断在此次处罚中得到了具体印证:标注“AI生成”可以让消费者知道出镜者不是真人,但标注本身并不能豁免广告内容真实性的法定义务。虚拟标识解决的是“身份披露”,虚假广告条款解决的是“内容不得虚构”,两者并行,缺一不可。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时间线。2026年2月,《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已将数字人主播纳入监管,要求对AI生成内容持续标识。“方桃子”的美瞳广告发生在8月,说明在规则已经存在的情况下,运营方仍然选择了以第一人称体验话术完成首条商单。

这未必是刻意违法,更可能是一种行业惯性——在虚拟人商业化的早期阶段,“像真人一样说话”被视为内容能力,而非合规风险。 6.82万元的罚款金额不大,但它的功能是给这种惯性一个明确的止损信号。
三、虚拟人商业化的合规成本将成为真正的门槛
“方桃子”被罚的行业意义,不在罚款数额,而在它标记了一个转折点:AI虚拟人正在从低成本流量工具的阶段,进入需承担完整广告法律责任的内容主体的阶段。
过去两年,虚拟人赛道的竞争集中在“像不像”和“快不快”上。制作成本从2021年的50万至100万元降至2026年的5万至15万元,中小品牌也具备了使用能力;2025年已有超过60%的头部品牌设立虚拟代言人,虚拟人直播可以24小时不间断值守,成本仅为真人主播的10%至20%。这套效率叙事驱动了市场的快速扩张,但它建立在一个隐含前提上:虚拟人“不会出事”。 真人主播可能说错话、状态下滑、人设崩塌,虚拟人由代码控制,似乎天然规避了这些风险。“方桃子”的案例说明,虚拟人可以“永不塌房”,但运营虚拟人的公司会。

当监管开始以完整的法律逻辑审视虚拟人广告,合规成本的结构将发生变化。 过去虚拟人项目的核心成本是技术制作和流量投放;今后,前置审查(如医疗器械广告的审查证明)、话术合规审核、责任主体的明确,将成为不可省略的固定支出。对于那些试图用虚拟人“绕开”真人代言在医疗、保健品等敏感品类中的严格限制的商家,这条路的终点已经被“方桃子”的罚单封上了。 游云庭的判断值得行业认真对待:真正需要建立的不是“更逼真的虚拟人”,而是“可追溯、可审核、可担责”的合规机制。
这并不意味着虚拟人商业化被收紧。 恰恰相反,清晰的红线对一个仍在成长期的行业是一种保护。虚拟人可以继续做内容、做品牌叙事、做标准化信息的传递;它不能做的,是假装自己有过一副肉身,然后替这副肉身说出“很舒服”。当“能不能说自己没用过的东西好用”这个问题有了确定的答案,虚拟人赛道的竞争才会真正从“谁敢踩线”回到“谁能在合规框架内把内容做得更好”。6.82万元的罚单买不到“真实体验”,但它给整个行业买到了一个比体验更值钱的东西:边界。
【小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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