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经社讯)近日，习近平总书记就服务业发展作出重要指示，强调要突出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这是在中国经济进入服务经济与数字经济深度叠加的关键转型期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

围绕这一重要批示的时代内涵与实现路径，数字经济新媒体&智库——#网经社 专访了著名服务经济学家、国家服务贸易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服务创新研究院院长郑吉昌教授。

一、“扩能提质”正当其时：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的历史性叠加

网经社：郑教授您好。感谢您接受我们的专访。习近平总书记近日对服务业发展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您作为长期深耕服务经济领域的权威学者，如何理解这一部署的时代背景与战略意义？

郑吉昌：总书记提出“扩能提质”这一重要论断，恰逢其时，意义深远。它精准把握了中国经济正在经历的深刻转型——我们正迈入“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深度叠加”的历史性阶段。

为什么说“叠加”？从宏观数据看，当前我国服务业占GDP比重已达57.7%，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60%，服务消费占居民消费比重连续攀升。这标志着中国已从工业经济主导转向服务经济主导。与此同时，以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为核心的数智革命正全面渗透。二者相遇，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化学反应式的重构——服务业的逻辑、形态、边界都在被重写。

总书记强调“科技赋能”，正是抓住了这一时代脉搏。我常用一个跨越时代的对比来说明这种变革的深刻性：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北京百货大楼的劳模张秉贵，凭借“一抓准”“一口清”的绝技，代表了工业时代服务效率的巅峰；而今天，李佳琦们通过数字平台，一场直播能触达数千万消费者，五分钟卖出上万支口红。面对今天的李佳琦，一万个张秉贵也望尘莫及。这背后，是时代产业组织的变化，是从“线性组织”到“平台+群落+微粒”生态化组织的根本性变革。

所以，“扩能提质”的提出，是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我们要用数智技术为服务业赋能，让服务的规模、效率、品质实现系统性跃升。

二、从“商品主导”到“服务主导”：价值重心的历史性转移

网经社：您提到中国已进入“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叠加时代”。能否具体阐释一下，这个时代的核心特征是什么？它与总书记提出的“需求牵引”是什么关系？

郑吉昌：理解“服务经济时代”，首先要理解价值重心的转移。我经常用一个生活化的例子来说明：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杭州，一台17英寸黑白电视机的价格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年工资，而聘请一位家政服务员每月仅需几十元；如今，一台智能电视的价格不足普通工人半月收入，而一位专业家政服务员的月薪已近六千元。

这个“价格倒挂”生动揭示了经济逻辑的根本转变——居民消费的核心诉求，已从“拥有物质产品”转向“获得高品质服务体验”。教育、健康、文化、旅游、数字内容等服务消费，正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引擎。总书记强调“需求牵引”，正是洞察了这一趋势：服务业的发展必须顺应人口结构变化、消费结构升级和产业结构转型的规律。

我把这个时代的产业特征概括为六大关键词：

第一，效率革命。数智技术让服务的触达半径和响应速度被推至极致，45%的知识工作有望通过AI代理完成，人类得以专注于创意与情感交互。

第二，数据成为核心生产要素。数据的价值不在于静态存储，而在于“流动与活化”。谁能构建“数据-分析-应用”的闭环能力，谁就能在服务创新中占据先机。

第三，产业深度融合。服务业与制造业的边界正在消失。以苹果公司为例，中国代工企业仅获得不到15%的利润，而苹果通过掌控研发设计、操作系统、品牌运营等服务环节，占据了75%以上的利润。这充分说明，生产性服务业已成为全球产业链竞争的关键。

第四，服务消费成为增长新动力。2025年我国个人文化和娱乐服务出口增幅达39.3%，服务消费正以强劲韧性拉动经济增长。

第五，服务贸易全球化。数字技术突破了传统服务“不可贸易”的局限，2025年我国可数字化交付的服务进出口额已达3859亿美元。

第六，服务供给系统化。从碎片化走向全链条、全场景的一体化整合。

三、“场景覆盖产品，生态支撑产业”：商业逻辑的根本变革

网经社：在您的研究中，“场景覆盖产品，生态支撑产业”是一个核心判断。这与总书记要求的“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如何呼应？

郑吉昌：这句话道破了数智时代商业逻辑的终极变革。

先说“场景覆盖产品”。工业时代的竞争是产品的竞争，核心是功能、质量和成本。但今天，竞争已经升维为“用户体验场景”的竞争。消费者买的不是一台电视，而是“家庭影院娱乐场景”；买的不是一辆车，而是“无缝的智慧出行解决方案”。总书记要求的“科技赋能”，正是让产品变成服务的入口，让功能交付升维为体验交付。

再说“生态支撑产业”。一个复杂的场景不可能由一家企业独立完成。智慧出行需要车企、电池供应商、地图软件商、充电网络运营商、保险公司共同协作，形成一个“价值共创生态网络”。总书记强调“改革攻坚”，就是要打破产业壁垒、区域壁垒、制度壁垒，为生态化发展扫清障碍。

我提出过一个价值公式：产品价值 = 功能价值 + 情绪价值 + 资产价值。在数智时代，服务的情绪共鸣和作为场景入口的资产属性，正日益超越物理功能本身。这就要求企业必须从“卖产品”转向“筑生态”，从“企业主导”转向“用户需求驱动”。我常说一句话：“流程并非起始于某一岗位而结束于另一岗位，而是始于客户需求，终于解决客户问题。”这，就是“需求牵引”的真谛。

四、三大新动能：产业出海、服务消费、人工智能

网经社：面向“十五五”，您提出产业出海、服务消费、人工智能将成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三大新动能。这与服务业“扩能提质”是什么关系？

郑吉昌：这三者恰恰是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战略抓手。

第一，产业出海，是服务能级的跃升。“十五五”时期的出海，不再是低附加值的产品输出，而是以技术、品牌、标准为核心的全产业链输出，本质是争夺全球价值链的主导权。总书记要求的“开放合作”，就是要推动中国从“卖产品”走向“卖服务”“卖标准”“卖生态”。目前中国服务贸易占进出口总额的比重为14.6%，仍显著低于全球平均的26.6%，发展高附加值的知识密集型、数字驱动型服务贸易，是从“贸易大国”迈向“贸易强国”的关键一跃。

第二，服务消费，是内需升级的主战场。对比发达国家服务消费占最终消费65%-70%的水平，中国还有巨大潜力。这要求我们围绕居民日常生活、高品质生活、多样化消费需求，分层分类推动服务消费扩容提质。

第三，人工智能，是服务创新的核心引擎。人工智能并非要取代服务业，而是推动其向更高维度进化。未来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人性化服务+智能化技术”的有机融合。AI处理数据与流程，人类专注于创意、情感和复杂决策，两者协同进化，共同推动服务从“功能满足”向“体验升维”和“价值共创”跃升。

五、政策建议：营造“放得活、管得好”的制度环境

网经社：总书记在批示中强调要“坚持既‘放得活’又‘管得好’”。您对政策制定有什么具体建议？

郑吉昌：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平衡。我的建议聚焦三点：

第一，制度型开放要提速。要加快推进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理，在增值电信、医疗、教育等领域扩大开放试点。同时积极参与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的国际标准制定，从“规则接受者”转变为“规则制定者”。

第二，数据要素市场要建好。数据是服务经济的“石油”，要完善数据产权、交易、安全保护制度，让数据“流动起来、活化起来”，成为服务创新的核心驱动力。

第三，监管要包容审慎。对新业态、新模式要建立“沙盒监管”机制，在规范与发展之间找到平衡点。既不能“一管就死”，也不能“一放就乱”。要为场景创新、生态构建营造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良好环境。

结语：开创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新局面

网经社：最后，请您用一句话总结，我们应如何理解和落实总书记的重要批示？

郑吉昌：总书记的批示指明了方向——“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叠加不是简单的技术叠加，而是价值重构的革命”。我们要深刻理解这一变革的本质，以需求为牵引、以科技为翅膀、以改革为动力、以开放为格局，从“卖产品”走向“筑生态”，从“功能满足”走向“体验升维”，努力培育更多享誉全球的“中国服务”品牌，共同开创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新篇章。

我相信，当人性化的服务温度与智能化的技术效率完美结合，中国服务业的未来，值得期待。

专家介绍：郑吉昌，著名服务经济学家、中国服务创新研究院院长、教授、博导。国家服务贸易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长三角服务业联盟主席，浙江省数智技术与服务联合会会长，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是国内服务经济理论的奠基者与引领者。

【小贴士】

网经社及前身成立于2007年，公司总部位于杭州，系国内唯一拥有A股上市公司背景的数字经济综合服务商。围绕“媒体+智库+媒介”三大战略，网经社打造了三个“中心”：媒体资讯中心、数据研究中心、资源连接中心，并赋能数字经济企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