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经社讯)前些日子在杭州调研，路过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茶馆。老板娘拉着我诉苦：“郑教授，现在生意难做啊。客人来了，我不知道他爱喝什么茶、能坐多久、愿不愿意试试新进的龙井。全靠猜。”

我问她，客人扫码点单吗？她说扫。我笑了：那你手里攥着金山，还喊穷。

她一脸茫然。

这就是我们这代人正在经历的巨变。土地、劳动、资本、技术——这些我们熟悉了几千年的生产要素，如今身边多了一个新伙伴。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东西都金贵。

它的名字，叫数据。

说起生产要素，中国五千年，头一回换了个样。

农耕时代，最金贵的是土地。谁有地，谁就有粮，谁就能活。工业时代，最金贵的是资本和设备。谁有工厂，谁有机器，谁就能富。那时候我们学政治经济学，老师讲得清楚：劳动者、劳动工具、劳动对象，三要素缺一不可。

可今天你再看看。

一个直播间，没有厂房，没有流水线，只有一块屏幕、一个主播、一支团队。凭什么三分钟卖出三万五千单？凭的不是地，不是机器，是对数据的捕捉、分析和响应。弹幕里飘过一句“想要这个桶”，被捕捉到，反馈给品牌方，连夜调整供应链，三天后上架，三分钟售罄。这背后，数据的流动贯穿始终。

数据，正在成为新的核心生产要素。

有学者用一个古老的词形容它——息壤。《山海经》里，那是能自己生长、永不耗尽的神土。鲧偷息壤以堙洪水，怎么用都用不完。数据正是如此。土地用了会贫瘠，煤炭烧了会成灰，资本投了会折旧。可数据呢？用一次，还在；分享一次，还在；一万个人同时用，它还在。非但不会消耗，反而越用越多，越用越值钱。

2025年，全国数据生产总量达41.06泽字节，同比增长25%。这个数字有多庞大？一个泽字节，是10的21次方字节。把全世界所有人说的话，每秒钟录下来，连续录一年，也填不满一个泽字节。而我们的数据，在以四分之一的速度疯长。

这是老祖宗想都不敢想的“息壤”。

但数据的神奇，远不止于此。

宁波的医疗健康专区，归集了234家医疗机构的17.15TB数据，整合了989万份居民电子档案，覆盖全市92%的常住人口。基于这些数据训练出的“白泽晓”大模型，每月能为医疗机构节省10个岗位的人力投入，降低20%运营成本。数据还是那些数据，可一旦流动起来、聚合起来、训练起来，它就变成了新的生产力。

上海海关的“单一窗口”，联合22家金融机构推出国际结算、跨境贷等服务，为企业节省30%到50%的融资申请时间。截至目前，已办理国际结算1272亿美元，融资授信1488亿元，惠及45万家外贸企业。数据在这里，变成了信用，变成了钱，变成了企业活下去的底气。

这就是数据的另一重特性——交融渗透。它能和资本融，变成融资；能和劳动融，变成技能；能和土地融，变成智慧农业；能和机器融，变成智能制造。它像水一样，流到哪里，哪里就活起来。

我在全国各地的演讲中反复强调：我们已经进入服务经济与数字经济叠加的时代。服务经济的底色，是人面对人的温度；数字经济的加持，是数据流动带来的效率。而数据，正是连接这两者的桥梁。

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我们走了几千年；从工业社会到服务社会，走了不到百年；而从服务社会到数据驱动的智能社会，不过十几年。这样密集的跨越，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

我们这代人，何其幸运。

茶楼的老板娘后来给我打电话，说听了我的建议，开始琢磨客人的点单数据。她发现，下午三点点单的客人，八成是冲着消磨时光来的，愿意试试新品；晚上七点来的，多是赶时间，点最熟悉的茶。她调整了推荐策略，新品销量涨了三成。

她说：“郑教授，原来我这老茶馆里，真的藏着金山。”

我笑着说：不是藏着金山，是你终于会挖了。

当土地不再是唯一的依靠，当资本不再是唯一的底气，当数据成为新的息壤，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在重新学习一件事——

如何让看不见的东西，长出看得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