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经社讯)年后的一场倒春寒，让杭州的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清冷。我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美式，目光落在玻璃窗上凝结的水雾上。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老友陈志明从香港发来的几张照片。照片里，他正坐在太平山顶的咖啡厅，配文是：“郑教授，刚用Zoom开完波士顿的董事会，下山喝杯咖啡。这算不算您常说的‘服务贸易’？”

我笑着回复他：“算，当然算。美国公司给你的‘管理咨询服务’，加上香港咖啡厅给你的‘餐饮服务’，一张照片，两种服务贸易。”在这个世界越来越被“无形”之物连接的时代，服务贸易早已像空气一样，渗透进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

很多朋友至今问我：“教授，你说的‘服务贸易’，看不见摸不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不像苹果手机能装箱，也不像大豆能装船。”

其实，要理解服务贸易，最好的办法就是忘掉那些海关的集装箱。世界贸易组织（WTO）曾给服务贸易画了四个“框”，非常形象。

第一种最简单，叫“跨境交付”。就像刚才提到的陈志明用Zoom开会，服务的提供者在美国，消费者在香港，人和资本都没动，只有服务本身穿过了国境线。比如咱们中国学生跟着美国老师远程学英语，那笔学费，就是中国的服务进口，美国的服务出口 。

第二种叫“境外消费”，这就更好理解了。咱们中国老百姓这几年去泰国旅游、去新加坡看演唱会、去日本泡温泉，你在国外花的那些住宿费、门票钱，统统算作中国的服务进口 。

第三种和第四种，稍微复杂点，但也最体现现代经济的深度。一个叫“商业存在”，说白了就是外资企业来中国开分公司。比如特斯拉在上海建厂，它带来的不仅是造车的机器，更是管理、研发、金融等一系列服务 。另一个叫“自然人移动”，指的是那些跨国界流动的人才——比如来华任教的外教，或者飞去中东指导基建的中国工程师 。

所以你看，服务贸易其实无处不在。它不是“虚无缥缈”的，而是这棵全球经济大树里流动的“活的养分”。

既然弄明白了“是什么”，我们再来看看这些年它“长成了什么样”。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过去二十年的全球贸易格局，那就是——服务跑赢了货物。

前几天我翻看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发布的《2026年全球贸易更新》报告，里面有组数据让我印象深刻：过去十年，全球服务出口的年均增速是5.3% ，这几乎是货物贸易增速的两倍多。而刚刚过去的2025年，服务贸易的增长更是接近9% 。

为什么服务贸易突然跑得这么快？答案藏在“数字化”这三个字里。数智技术就像是给服务贸易装上了隐形的翅膀。以前，印度的瑜伽大师想教中国人练瑜伽，得亲自飞过来；现在，通过一个App就能直播教学。数据显示，数字化交付服务现在已经占到全球服务出口的56% ，过去十年平均增速高达7.1% 。哪怕是在全球地缘政治紧张、供应链频繁受阻的这两年，服务贸易依然保持了极强的韧性 。

视线拉回国内。就在昨天，商务部公布了2025年的“成绩单”：中国服务进出口总额达到了80823.1亿元，同比增长7.4% 。在这个数字背后，有两个趋势特别值得关注。

第一个是“知识付费”的崛起。过去我们总觉得中国是世界的工厂，出口的是鞋帽衣袜；但现在，知识密集型服务出口成了黑马。2025年，知识密集型服务出口增长了10.5%，特别是电信、计算机和信息服务，增速达到了10.4%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越来越多的中国软件、中国算法、中国设计方案正在走向世界。

第二个是“旅行归来”。随着国际航班的恢复和免签政策的扩容，2025年旅行服务出口竟然暴增了49.5% 。这说明世界依然渴望走进中国，而中国也有能力提供世界级的旅游服务。

当然，成绩单漂亮的背后，挑战也同样清晰。在日内瓦的世贸组织总部，总干事伊维拉女士近期发出警告：尽管服务贸易风头正劲，但许多发展中国家在这场盛宴中正被“边缘化”。与此同时，服务的保护往往比货物更隐蔽。你看不见关税壁垒，但可能因为一张职业资格证不互认，或者一项数据跨境流动的限制，就被挡在了门外 。

前两天去商务部参加了一个座谈会，听着台上关于“大力发展服务贸易”、“出台扩大入境消费政策”的讨论 ，我就在想，2026年或许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过去我们谈外贸，拼的是规模、是价格；未来谈外贸，拼的可能就是规则、是标准、是服务这种“软实力”。

放下手机，窗外的雾渐渐散了。我想起陈志明那张照片的角落，他桌上似乎还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关于中东基建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你看，一个香港人，用美国的软件，修改着给沙特客户的方案，喝着意大利的咖啡。这不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服务贸易最生动、最真实的缩影吗？无形的服务，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编织着这个有形世界的经济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