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十安”抖音账号的实名认证,近日变更为沈国磊,海南爱凤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爱凤公司是MCN机构上海缙嘉科技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缙嘉旗下的淘宝店“程十安的店”,曾由姜乘澜(原“程十安”,全网粉丝约2500万)负责推广,如今账号和店铺都与她再无关联,店名还是“程十安”。
账号变更是经纪合同纠纷终审判决执行的结果。同一对当事人之间还有一组金额更大的电商服务合同纠纷,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缙嘉方“确实存在虚增成本的情况”,案件正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这组案件触及的是行业里最常见、也最少被摊开的一个问题:利润分成的账,达人能不能查。
合作带货,账只有一方有
判决书显示的合作模式在直播电商里很典型:姜乘澜负责推广,缙嘉方负责采购、仓储、发货和核算,店铺营业利润的一半作为姜乘澜的服务费。
缙嘉方每月只提供结算对账单,不提供原始凭证。2022年5月,姜乘澜核查时发现4月营业利润明显异常,要求查全部账目。对方承认此前数据“存在严重错误”,但进货合同、订单、发票、付款凭证始终没拿出来。当年9月,姜乘澜解除全部合作。
每单运费4元被记成7元
(2024)沪0115民初112058号案涉及2021年9月。法院通过调查令向物流公司调取结算明细,每单实际运费约4元;缙嘉公司给姜乘澜的账单上,每单运费约7元。当月订单近百万单,按上述单价差与订单量估算,仅这一个月的运费差额就接近三百万元。
关联案(2024)沪0115民初112060号涉及2021年10月至2022年7月,合作主体为姜乘澜与爱凤公司。2025年12月9日重审一审判决认定,爱凤公司存在同样的虚增成本行为,缙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缙嘉方的解释是,运费除快递费外还包含仓储、供应链管理等费用。法院未采纳:仓储合同显示物流公司并未收取仓储费,缙嘉方作为掌握全部业务数据的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
缙嘉方同时反诉姜乘澜未完成约定的推广次数和数量,索赔违约金5000余万元。法院认为推广是否达标在履行当时“能够很快发现”,缙嘉方此前从未提出异议,反诉全部驳回。
审计退案
两案判决书记载,缙嘉方在原二审申请司法审计,案件因此发回重审;重审后又撤回申请,并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配合法院委托的审计,受托会计师事务所因拿不到财务资料退案。法院认定其“致使关键事实核查受阻,应当依法承担不利后果”。
关键证据最后是从第三方物流公司调来的。姜乘澜一方律师在庭审中说,如果仓储和发货不经第三方之手,连这样的证据都拿不到。
解约后店还在开,名字还是“程十安”
112060号案一审判决支持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对应的酌定期约9个月;姜乘澜方主张12个月。以双方约4年的合作期计算,9个月占比约19%。
姜乘澜一方律师认为9个月偏低:解约后“程十安的店”一直在卖,对方的生意没有停;店名至今仍是“程十安”,粉丝以为她还参与其中,对方从未澄清,店铺持续借她的知名度获利;对方拖延诉讼,损失持续扩大。
二审看什么
两案已于2026年1月22日在上海一中院立案,案号(2026)沪01民终1674号、1676号,数次开庭,尚未宣判。《商法》(China Business Law Journal)已将该系列争议列入2025年度交易案例,认为最终判决将为界定MCN机构与内容创作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提供重要参考。
对做达人合作的运营方和做店铺合作的达人来说,这组案件比大多数判例都更贴近日常。利润分成模式下,运费、仓储、供应链管理费都由运营方单方核算,每一项怎么记,直接决定达人拿到多少。一单多记3元看着不多,乘上近百万的单量就是上百万。
而数据在运营方的系统里,凭证在运营方手里,仓储发货也可能是运营方自己的。查账权如果没写进合同,又没有第三方留痕,发现问题之后几乎无从取证。本案的运费证据能固定下来,靠的是物流外包给了第三方。
二审要定的,是运营方单方核算的成本达人能不能查、拒不配合审计在赔偿尺度上要付多大代价,以及达人退出后,用达人名字继续经营的店铺,收益该怎么算。一审酌定的9个月,二审是维持、加码还是压缩,对后来的合作合同都是参照。
这组案件从2023年3月起诉至今已三年多。姜乘澜能持续投入诉讼、且仍被公众记住,在达人中属于少数。更多的达人在漫长的官司之后淡出行业,这也是许多达人宁可被机构绑定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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